◎傅月庵​

禪是一枝花。為什麼?

 

禪起源於「拈花微笑」。昔時,靈山法會之上,釋迦牟尼佛默然無言,揀起座前一朵花,對著眾人一轉。眾人不識其意。迦葉尊者在旁忍不住,破顏微笑。釋迦牟尼佛於是開口:「吾有正法眼藏,涅槃妙心,實相無相,微妙法門,不立文字,教外別傳,付囑摩訶迦葉。」

 

禪,於是誕生了。

禪微妙,禪不立文字,禪是別傳,禪實相無相,乃是以心接心之物。但一如「指月」,要人見月,不得不以指點醒,「指」是必要的,於是有了話頭、有了公案、有了參究、開示,乃至有了一本又一本的語錄,但實在都是指向月亮的那根手指而已。禪難嗎?可以逗弄玄虛者,本來多不難,卻往往被人想難了,尤其假如將「禪」客觀化,當成一門學問或知識去研究,便不免發生玲木大拙與胡適先生,各禪其禪的論戰。禪,語默皆不是,打到頭破血流也沒個究竟。

禪,無門關也。無門,哪來的關?處處逗漏,看似矛盾,卻自有一片廣闊天地。你沒有手杖,禪卻要抽走你的手杖;你有手杖,禪卻要再給你一根。這是什麼道理?看來很是玄虛,實則真沒那麼高明,行住坐臥,語默動靜皆是。重點是,一切得回歸本質,回歸那一朵花、那一個微笑。捻花微笑的霎那,未必即參得最高禪道,卻足以讓人心平氣和,領略靜好。──資訊爆炸,時時競逐外物、抓兔跑鹿的今日,禪,是一種需要。

我與禪有緣。十七、八歲得緣相識,公案當作閒書看,有趣耳。

 

三十三、四歲時,人生陷入困境,讀書讀太久,讀到老父老母難卸重擔,讀到女朋友都跑了。思前想後,覺得自己實在是個「讀冊讀在尻脊坪」、「讀越多,心越硬」的傢伙。滿心慚愧,卻不知何去何從?彼時離家獨居,寫了一半的論文,食之無味,棄之可惜。每天都想寫,每天都寫不了。成天睡覺看小說,坐覺無何消白日。時間很多,心卻不定。

 

想了很多振作方法,包括到禪寺報名禪訓。結果,坐也坐了,打也打了,卻不相親,迢迢有距,一片漆黑。有一回,百無聊賴,又跑去寺裡拜佛,拜來拜去拜不出名堂。中午了,到食堂蹭飯,堂內禁語,一群人默默喫著。取湯時,我不知在想什麼,竟然把碗掉進湯鍋裡,「叭~」一聲,一整個嚇醒,低頭一看,湯水裡一張面目晃啊晃,愣了一下後,彷彿若有光,當下明白了一些什麼,遂鎮定地拿起湯勺把碗撈起……。

 

過了不久,梅子成熟季節,棄學潛逃,當編輯去了。半年之後,學校打電話來叫我復學,否則要被退學。我笑著說:「那就退吧!」

 

楊惠南教授是我的老師,台大濫竽時,曾旁聽他的佛學課。他是禪家,主客老打成一片的老參。退休後,畫畫、攝影、寫詩、寫小說,閒也翻看禪籍,任性隨意揀出與花相關的一百則,一一指點,寄望引人見月,得知靜好。這書不太好編,公案無門,需要耐心。為了讓明月更顯,遂找來種種古花譜,又請楊老師畫作,為禪添顏色,加上老友楊雅棠攝影、裝幀設計,始見模樣。──因為是禪,所以用「十牛圖」整輯,而不標示;圖片則隨緣擺弄,順其自然,更不加圖說。或有人指正:「圖錯了!」則恐喫三十棒!

 

《有一天,禪》。「有一天」是昨天、今天、明天;「禪」則一直是禪,嘰嘰嘰叫個不停,叫出了一朵又一朵的花。謝謝楊老師,讓我有機會編輯此書,並囑咐我寫這序文,述說時節因緣種種,深望有更多人因此一方便之門,得入禪天禪地。

 

楊惠南,筆名「楊風」,台灣台中清水人。印順法師的俗家皈依弟子,佛教學者、同志文學作家。曾任國立台灣大學哲學系教授,精研禪宗哲學、印度哲學史、三論宗哲學、天臺宗哲學、臺灣佛教等,撰有學術著作多種。退休後,悠遊林下,以繪畫、攝影、寫作自娛,撰成詩集、小說多種,精微探討「同志」人間情感種種。

 

​全書佐楊風繪圖、楊雅棠攝影,並有古花圖

彩色印刷,以「十牛圖」分章節

不做圖說,順其自然

有一天,禪
◆單行本
​楊惠南著作,首次將花與詩與禪做結合
望能引領讀者進入禪天禪地
定價450元
​合作通路:
博客來TAAZE誠品灰熊愛讀書友善書業合作社(請洽各獨立書店)
有一天 禪